故乡的早晨(纪实作品)

 2022-09-14    34  

故乡的早晨

杨崇德

故乡的早晨(纪实作品)

起了床,跨出中堂门,对面的青山依然处在酣睡之中。葱荣,绵延,逶迤。

窑垅田父亲坟堂下面那丘长长的玉米地里,夹青带黄地林立着高高的秸秆。酷似老辛笔下的“沙场秋点兵”。

鱼塘那边,二姐正在割鱼草锄菜地。弟弟鱼塘里的鱼,比谁都起得早,或许是饿得有点慌吧。丢一把青草下去,水泡四起,暗流涌动。

太阳坡的山峰上,清晰地传来了那斑鸠声声的秋唱。

嘟嘟,嘟嘟,嘟嘟话,嘟嘟话。

多么熟悉的呼唤哟!

十一二岁时,我的嗓门还没变声,还没变得像现在这么沙哑、低沉,每每捧着柴刀走在山林,听到这动人的斑鸠声,张口便学: 嘟嘟,嘟嘟话……那种天真而又美好的山间交流,滋润着我那乏味的童年。

大妹从水井那边过来,右手提了一桶井水,以方便为我母亲起床后洗漱。大妹那种走路的姿势,因为水桶里盛满了井水,右重左轻,显得有点跛脚。

井还是那口老井。

井边没有古木,没有一点风水的装饰。井就处在田垅中间。在我童年的记忆里,这口井,就这么一直戴着它那顶水泥瓦帽,一年四季,自涌自溢,清澈见底。

父辈们后来又在井的下方,围了一口池,比井要大,名义上叫它洗菜井,村人们不仅用它洗菜,还洗衣,洗脚。

夏日里,后生们大多会在井旁,提水冲凉。故乡最好吃的,就是这口井水了。

水井处,是最聚人的场所。哪家在井边扒洗鸡毛鸭毛,就知道哪家一定是有了客人了。洗衣服的,当然只能挤在菜井下方的流水处,一边洗,一边搓,一边传递着村里的各种新鲜事。

今年,弟弟从外面弄来了一笔钱,让那口老井生出了它的第三代,即洗衣井。现在去看井,整齐有序,井井有条:吃水井、洗莱井、洗衣井,自前而后地排列。

可是,这里已经没有了从前那般热闹,二三百人的村子,只有十几个人在走动。井内还长满的青苔。

六十多岁的桂风婶娘,是我家族里出了名的一把功夫好手,胚子大,力气足,挑担一直胜过她的丈夫瓦崽。

这两年,桂风婶一直在怀化带孙子。今天回到老家来,是帮我的瓦崽叔抢收稻子。在满元叔屋下的那丘稻田里,婶娘晚上12点出工,一人割稻至次日凌晨4点,她硬是趁着月光,把那丘田的稻穗给割完了。叔叔和婶娘俩人忙了二三天,收割了4亩稻谷。

为节省体力,他们干脆在田的中间,布了一块大毡布,现场收割的谷子,直接倒在上面,等把露水晒干了,再往家里挑。

眨巴眼叔叔早已吃过早饭。

此时,他正坐端在他家屋门外的小凳上,静静地,望着天。

见了我,立刻去找凳。

然后,与我聊起他和我父亲的往事来。

我父亲,三岁丧父失母,跟着爷爷在这里过生活。而他眨巴眼叔叔,也三岁丧父亡母,从外地迁移到这里,跟他的外公过生活。

于是,两个苦命的孩子,便成了这个山村的孩子王。我父亲是大王。他是小王。

眨巴眼叔叔说,你爹的忌日,是很好记的,七月二十二,因为我的生日,恰好是七月二十一,隔了一天。去年,我过生日时,崽崽女女们都来了。第二天,他们刚一走,当天晚上,你爹就走了。所以,很好记的。

眨巴眼叔叔抖动着他那松松垮垮的嘴皮,说,我和你爹,是跺了脑壳,就着心肝。天底下,只有我们俩,关系算最好。我几次梦到和你爹在一起,要么是在山上砍柴,要么就是在溪里翻螃蟹。他比我大一岁,手脚比我麻利,做功夫比我还霸蛮,但是,挑担子,他却没我力气足!

我和眨巴眼叔叔聊得正起劲时,友宝爷爷躬着腰,从树垅头那边过来了,手里捏了一根弯弯的长丝瓜。那应该是他的早饭莱了。

眨巴眼叔叔指着广垅那片山,说,那上面,现在看上去亮堂堂的,全是我砍通的,在那里,我剁了很多柴。

眨巴眼叔叔自言自语地说,日他崽崽的,现在那山上面,到处都是柴,都烂在那里,太可惜了。等会儿,我还要到广垅去,挑担柴下来。

我听了,很是震惊,但又无奈。

一个八十六七的人,要爬那么高、那么陡的山,还要挑担柴下来,这是多么辛劳的事啊!

友保爷爷和罗妹几娘娘的老屋,座落在院子的正中间。

小路的左上方,是那棵高大的柿子树。以前,柿子树边,有一个不大不小的土坪。

这里,曾是村里放电影的老地方,也是我们这些鬼崽子们,夜晚追追打打、哭笑闹骂的重要场所。

如今,这里衰变得不成样子,除了那棵柿子树还在,土坪明显地变窄了,道路也被常年的雨水冲变样了。

岁月荏苒,繁华不再。

过去那帮在柿子树下打打闹闹的人,现在都已离开故乡,在镇上、县城或者更远的角落讨生活去了。

坐在友保爷爷和罗妹几娘娘的老屋里,心里觉得空荡荡的。

他们的大儿子、我儿时的挚友——安安人,已经离开人世八九年了。

罗妹几娘娘的腰,就是在这八九年间,日益变弯、变驼的。罗妹几娘娘每天以泪洗面,长达五六年,眼睛都哭灰了。

安安人走的时候,我呆在长沙,赶不过来,未能给他送行。这一直是我心中永远的痛。

父亲被运回老家,做临终前的安养时,我有机会去看泸桐冲的山溪。路过虎形山时,大姐指着路下方不远处一个长满了杂草的土坟,说,那就是安安人的坟。

我驻足而视。

心里的悲伤,一下子就聚集起来了。他比我还小一岁,却已经走了近十年了,几杯酒,一个跌倒,就要了他的命!真是人生无常啊!

友保爷爷说,人不如树啊!你看看,我家这棵柿子树,应该上百年了,它送走了村里多少人!友爱满娘还没死的时候,就说,她嫁过来的时候,这棵柿子树,只有手臂那么大。友爱满娘前年93死的,你算算,这棵柿子树,是不是上百年了?

我抬起头,好生望了望。感觉树还没老,仍然枝繁叶茂。

树枝上,零零星星地挂着它的果实。

红红的,像一盏盏灯笼。

(选自本人微信公众号《崇德随笔》作品,微信公众号附上,加关注后,可阅读更多作品)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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